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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平知府罗友忠墓志考释

《元故武略将军黄平知府罗友忠墓志》考释

作者:罗克彬http://www.luos.org

  播州罗氏墓葬,专家多予忽略,不大重视。其发掘出土,亦仅作为播州杨氏研究之佐证、延展,非为土司系统研究之一独立部分而由有经验的专业人士进行。其墓志之发现,激动、惊喜之情有余,理性、专业之功不足。志石非用软毛刷清理,而是用锄头之类硬铁器刮擦,损伤很大,致有很多关键文字无法识读。兹参遵义县文物管理所刘世野提供拓片及志文断句,并作点校与考释。本文旨在通过播州罗氏二十四代土司罗友忠墓志的考释,在播州杨氏土司文献之外,多个维度观察播州土司文化生态的多元一体,多姿丰采。

  一、墓志点校
  元故武略将军黄平知府罗友忠墓志,2014年出土于遵义县三岔镇红光村寺坎组杨舟湾大林山上播州罗氏坟地。无志盖,无志额,无志铭,亦无志题。正文楷书阴刻,自右至左竖书十六行,行十四字不等,约两百余字。罗友忠墓志为遵义出土,也是贵州出土的撰写年代较早的第二方元代墓志,书法价值、文献价值均较高 。惟播州罗氏墓葬,专家多予忽略,不大重视。其发掘出土,亦仅作为播州杨氏研究之佐证、延展,非为土司系统研究之一独立部分而由有经验的专业人士进行专门研究考证。其墓志之发现,激动、惊喜之情有余,理性、专业之功不足。志石非用软毛刷清理,而是用锄头之类硬铁器刮擦,损伤很大,致有很多关键文字无法识读。兹参遵义县文物管理所刘世野提供拓片及志文断句,点校如下:
  元故武略将军、黄平知府罗侯,讳友忠。世居播州玉塘里,为播巨室。曾祖君旺,祖秉义郎魁,父承节郎季明,以佐播帅杨氏辟疆场,世授播州中军总管。
  元天一统,承节公换忠州知州。娶赵氏,生七子,侯第五。戊午正月卅日生。初任金牌忠显校尉,平谿上塘罗骆家等处蛮夷军民长官。改昭信校尉,旧州草塘等处蛮夷军民长官。考满,升黄平知府,□□军民□□,□武略将军,仍再任□□□□□□帅。
  中□,公领兵征普安、普定□□□□□□月七,病终于营,年四十六。□□□□右将女,先卒。二子:印从、勋。孙□。以其年冬十二月庚申日合葬于其里。谨志。
  大德十年丙午十二月吉志。


  二、志文考释
  元故武略将军、黄平知府罗侯,讳友忠。世居播州玉塘里,为播巨室。
  考释:武略将军,元从五品武职官阶。《元史·百官志》七:“武散官三十四阶,……武义将军、武略将军,以上从五品。” 播州土官,元时得授武略将军者,友忠之外,尚有杨文子邦立、孙似祖、友忠父季明、罗琛子罗镛四人。杨文妻田氏墓志记载,田氏子邦立为金符武略将军、珍州同知、兼管本部人马,孙似祖为金符武略将军、南平军同知、管军千户。玉塘里,至元三十年罗季明墓券作玉塘居,当明播州五十四里之一,为播州罗氏世居地名,在今遵义县三岔镇境。
  或谓黄平设府,宋已有之,难考确否。景泰《寰宇通志》卷六十九播州宣慰使司建置沿革云:“黄平安抚司,在宣慰使司东南三百里。宋为黄平府,立上下、三曲二长官司,隶叙州。元因之,改隶播州宣抚司。国朝洪武八年,改府为安抚司,并二长官司入焉。”天顺《大明一统志》卷七十二播州宣慰使司建置沿革亦曰:“黄平安抚司,在宣慰使司东南三百里。宋为黄平府,立上下、三曲二长官司,隶叙州。元改隶播州宣抚司。本朝洪武八年,改府为安抚司,以二长官司并入焉。”考宋元二代,路府州縣为地方基本建置,播州自难例外。宋嘉熙三年,播州升路,以杨价为播州路安抚使。播州有路,路下设府,或有可能。盖南宋末期,蒙军斡腹南下,包抄滇黔,思、播管下,镇远、黄平一线,由后方而变前哨,宋廷于此设置关隘屯栅以作防捍。镇远、黄平,地位日显。播州升路,黄平设府,或因此故。
  黄平,初为黄平寨,后为黄平城,元为黄平府,明为安抚司,再为黄平州,今为黄平县。自得名以后,八百来年,罗氏承袭管领,时间过半有余。曹学佺《蜀中广记》边防记、《四川名胜志》卷三十二上川东遵义道、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上川东遵义道云:“黄平安抚司,在司东南三百里。旧为黄平府,实杨镇子孙世守之。元世祖时,黄平蛮叛,杨宣慰汉英讨平。其将罗季明功多,遂以土授罗氏,改隶播州。洪武初,罗镛从杨鉴归附,授黄平安抚。其地广饶险固,有城垣足据,扼云贵之门户,为诸司之襟带,盖西南一要境。旧设通判一员总辖诸司,又设千户所驻扎司城,听通判调用。城中夷汉杂处,昔杨酋不道,首与为难者也。其地东至湖广偏桥卫五十里,西至贵州平越卫,南至清平卫各三十里,北至白泥司界百五十里。荡平,改黄平州。”

  曾祖君旺,祖秉义郎魁,父承节郎季明,以佐播帅杨氏辟疆场,世授播州中军总管。
  考释:曾祖君旺,据正德《秉信碑记》、康熙《罗氏族谱》,播州罗荣,四传至太汪,十五传至禄厚,二十一传至君旺。君旺,《秉信碑记》说他“以诗礼自卫,而子孙繁衍。”康熙《罗氏族谱》则云:“君旺,授武功大夫,生虎、魁、威。虎,卒。威,前军。”祖罗魁,正德《秉信碑记》无记。其官秉义郎,罗氏家乘无记。该职为宋所授,元无此职,乃宋使臣八阶序列。北宋政和二年九月二十五日由西头供奉官改名。绍兴厘定入品武阶五十二级,第四十六阶即为秉义郎,位次于从义郎,从八品。
  康熙《罗氏族谱》载:“罗魁,授左武大夫,总管湖北江淮四川等处诸军马事,生季和、季明、季贤。季和,授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同知播州沿边安抚司事,兼黄平知府。”检宋、元二《史》,左武大夫为宋官阶,元无此官。左武大夫属横行正使十三阶列,北宋政和二年(1112)九月二十五日由东上阁门使改名,绍兴厘定入品武阶五十二阶之第十三阶,磨勘转拱卫大夫,正六品 。《罗氏族谱》载此官阶远在《友忠墓志》记载官阶之上,二者比较,《族谱》当误,《墓志》为是。至于咸丰《罗氏宗谱》卷三事实丁丑条记载同样离谱。元无左武大夫职衔,罗魁归附,如何能授此官?其总管湖北江淮四川等处诸军马事,葛镇亚文《播州罗氏史事考辨》辨析甚明,更无可能。
  父季明,官承节郎。承节郎为宋武职散阶,元无此衔。本小使臣八阶序列,乃政和二年(1112)九月二十五日由三班奉职改置。绍兴厘定入品武阶五十二级,第五十一阶才为承节郎,从九品,位在承信郎前。季明承节郎职,似为实授,为其宋末最高职衔。有元代宋,季明改官忠州知州,位从五品,虚衔遥领,无需到任。季明虽升反降,乃至夺职,于此之外,并无他任。是以友忠墓志叙述季明职官,但言承节,尊以称公。至于元世祖至元三十年(1293)《罗季明墓券》称其职官武略将军,已是元代官职。武职散阶三十四,武略将军阶位二二,职从五品,远在宋阶武节郎上。若谓季明在元实有此官,大德十年(1306)《罗友忠墓志》叙其履历,自当言及。大德十年《罗友忠墓志》不言,而至元三十年《罗季明墓券》言有此官,或父因子显,由友忠之授武略将军,而季明得赠此衔。至其金牌管军千户,理亦如是。
  南宋中央御前诸军编制,分前、后、左、中、右五军,每军设统制官,总五军统制者曰都统制,盖节制管辖,一统诸军之谓也。其驻扎之州,屯驻镇戍军马,咸归都统制指挥。播州御前雄威军,亦有前、后、左、中、右五军编制。军中掌事者,非只杨氏,尚有罗、袁、赵、田、郑、冯姓等。播州罗氏君旺、罗魁、季明诸人编入中军,任职总管,是为一姓。重庆合江、遵义赤水、习水土城袁氏族谱,载其族人任职播州雄威军中军参与抗蒙军事活动,谓理宗端平二年(1235),袁世明以播州雄威军统领之职驻防武都城即今习水县土城镇,其子袁猛任播州御前雄威中军总制。此为一姓。又据《杨文神道碑》《杨氏家传》等载,跟随播州杨氏参与抗蒙者,还有总管赵寅、田万等。而据景泰《寰宇通志》、天顺《大明一统志》、正德、嘉靖、万历四川诸志,珍州郑昌孙亦曾参与抗蒙,官任总制之职,或亦播州雄威军某军总制。
  而播州杨氏杨价、杨文、邦宪诸人,则作为播州御前雄威军都统制总领前、后、左、中、右五军。播州罗氏,君旺、罗魁、季明三代佐播帅杨氏开辟疆场,世授播州中军总管事。中军作为御前雄威五军中的大本营,指挥中心,杨氏以罗、袁二氏充任此职,亦见罗、袁勋绩及与杨氏关系之一般。今据咸丰《罗氏宗谱》卷二荫袭、卷五宗支,播州罗氏二十二世罗魁授职前军,三十五世其贤分居前军,似证播州御前雄威军之有前军建制,执掌军事者当亦播州罗氏。今遵义县南白镇和平村前军组,即为其贤分地,在宋当为播州御前雄威军之前军驻地。而遵义县尚稽镇毛坪村全军组,地名全军,当系前军之讹,或即播州御前雄威军前军驻地。今南白镇和平村前军组、尚稽镇毛坪村全军组,习称前军坝、全军坝,皆为山区坝子,沃野田畴,足以屯田驻军。附近坝子,亦多播州罗氏世居。

  元天一统,承节公换忠州知州。
  考释:南宋宁宗开禧二年(1206),成吉思汗统一漠北诸部,于斡难河建立大蒙古国,作为金国的藩属国,以金国为宗主国。之后,大蒙古国于宋理宗宝庆三年(1227)攻灭西夏、端平元年(1234)攻灭金国。宋理宗开庆二年(1260),大蒙古国忽必烈即位,建元中统。度宗咸淳七年(1271),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改“大蒙古”国号为“大元”,建立元朝。宋端宗景炎三年,元世祖至元十四年(1277),播州安抚使杨邦宪改奉元朝,同知罗氏一同归附。咸丰《罗氏宗谱》卷三事实记载,“丁丑至元十四年,魁公归附大元,授公左武大夫,仍为同知播州安抚使司,总管江淮湖北四川等处诸军马事。宋亡于乙亥,故此年归附大元。”按,元无左武大夫职衔,罗魁归附,如何能授此官?其总管湖北江淮四川等处诸军马事,葛镇亚文《播州罗氏史事考辨》辨析甚明,更无可能。又,同知罗氏一同归附者,罗魁而外,其子季和、季明、季贤亦在归附之列。罗友忠墓志谓罗季明“元天一统,承节公换忠州知州”,正指此事。
  宋元二代,忠州凡二,一为经制州,在今天重庆市忠县。一为羁縻州,在今天广西扶绥县。羁縻忠州,本西原蛮地,唐设羁縻笼州笼县,宋置羁縻忠州,属思明府;宋至明清为忠州土司。土官黄氏兴起于宋代,为江州土司黄氏的分支家族。宋元明清,忠州土知州一直由黄氏族裔袭任。1903年,改由汉官知州兼弹压,1912年完成改土归流,称忠县。1916年改忠县为缓禄县,1951年与扶南、同正两县合并为现今的扶缓县 。经制忠州,在唐为南賓郡,再为忠州。宋升咸淳府。元仍为忠州,领临江、南宾、丰都三县。1913年,忠州改名忠县。其地东邻万州,南接石柱,西壤丰都、垫江,北靠梁平。季明改官知州,当指经制忠州。虚职遥领,无需到任,仅表职级,权作安抚。类似今天卸任某职,仍享在职待遇而已。至元季明是否得享知州待遇,不得而知。笔者臆测,多半挂名而已,毫无实益。   

  娶赵氏,生七子。
  考释:季明娶赵氏,或为唐代播州司马赵瓒裔孙。德宗朝户部侍郎、判度支赵瓒之贬播州,史籍多有载录。赵元一《奉天录》卷二:“(建中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书侍郎卢杞贬夷州司马;白志贞以宿卫不警,贬恩州司马;户部侍郎赵赞贬播州司马。”《旧唐书·德宗纪》:“建中四年十二月壬戌,贬门下侍郎、平章事卢杞为新州司马,贬行在、都知兵马使白志贞为恩州司马,户部侍郎、判度支赵赞为播州司马。”《旧唐书·卢杞传》:“物议喧腾,归咎于杞,乃贬为新州司马,白志贞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新唐书·白志贞传》:“(白志贞)惧李怀光暴其恶,乃与赵赞、卢杞等抑怀光不使朝。懷光反,论斥其奸,贬恩州司马,赞播州司马。”《资治通鉴·唐纪》云:“(建中四年)十二月壬戌,贬杞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
  罗荣、赵瓒后裔,世居播州。中州之人,徙居蛮地,世为婚姻,唐已有之。康熙《罗氏族谱》世系载云:“罗荣生仁智,仁勇。仁勇,官次泸州。仁智,生敬德、敬礼、敬义。敬徳,娶司马赵瓒女,生谏。”赵瓒裔居播州,史籍虽然鲜见。蛛丝马迹,细审则或有之。道光《遵义府志》卷四山川有云:“捉龙山,在城南四十里,旧为川主显灵处,上有寺及将军赵瓒祠。”7宋、元二朝,播州赵氏亦显,有播州路漕宪赵应定、雄威军总管赵寅见于《杨文神道碑》、进士赵炎卯见于景泰《寰宇通志》及正德、嘉靖、万历四川总志。有明以降,赵氏得任随司办事长官、土目者,有赵简、赵暹、赵昶、赵本、赵青、士贤、凤鸣诸人。

  侯第五,戊午正月卅日生。
  考释:季明生七子,侯第五,戊午正月卅日生。以友忠卒于大德年间,享年四十有六逆推,大德年号之前惟宋理宗宝祐六年岁次戊午最为接近,是知友忠生于宝祐六年,对应西元1258年。又以其享年四十六岁顺推,其卒年当为元成宗大德八年,岁次甲辰,对应西元1304年。播州罗氏,季明、友忠一系,人丁之多,非谓不旺。然今传罗氏谱牒,难见片羽。盖季明之于季和,已为同知罗衙旁系,康熙、咸丰罗氏谱牒,只记嫡传,不载旁支。故季明只存其名,不详其事。至友忠父子,更无一字。而季和一系,因为嫡传,明正德《秉信碑记》、清康咸罗氏谱牒记载特详。
  正德《秉信碑记》云:君旺“四传至震之公,威德并著,猫狫顺服,如水之就下。任黄平军民元帅府事,名誉翕然。再一传至琛,其父云,于滇南树功。生季子瑞,居于滇南。至我朝,授瑞之后裔裕都阃之职。琛授忠顺大夫,播州宣慰使司同知。琛七子,次曰镛,授黄平武略将军。其七者曰钦,仍授播州同知、明威将军之职。由唐历五季,涉宋元,皆世其官。”康熙《罗氏族谱》世系载:“季和,授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同知播州沿边安抚司事兼黄平知府。生震之、演之、交之、唐之。唐之,官人,卒。演之,授武德将军,兼黄平军民元帅府知府。娶杨氏,墓在清水合。娶母氏,墓在碑侧。生云、勋、毅、稷。勋,黄平。罗云,授忠显校尉,本部军民千户兼黄平知府。生琛、珍、瑞、璋。瑞,云南指挥使。珍,卒。璋,卒。”咸丰《罗氏宗谱》卷三事实记载“已卯至元十六年,季和公奉诏入都,供职阁门宣赞舍人。有命充质入侍,故有是事。辛已至元十八年,季和公至自京都袭职同知安抚司,改授同知宣慰司,兼同知播州等处沿边安抚事。”

  初任金牌忠显校尉,平谿上塘罗骆家等处蛮夷军民长官。改昭信校尉,旧州草塘等处蛮夷军民长官。
  考释:元代牌符不分,金符亦谓金牌。金色铜质,错金为字,以为官员行权信物,是为金牌。又金牌有虎头金牌、素面金牌之别。虎头金牌,为级别较高官员佩戴,因为虎形或带虎头,亦称虎符或虎牌。素面金牌,为级别稍低官员佩戴,牌面无任何纹饰刻画,即通常所称金牌。元官正、从四品,正、从五品俱授金牌,正、从六品,正、从七品俱授银牌。《元史》百官志七:武散官三十四阶,从五品武义将军、武略将军为二十一、二二阶,正六品承信校尉、昭信校尉为二十三、二十四阶,从六品官忠武校尉、忠显校尉为二十五、二十六阶。 罗友忠初官忠显校尉,从六品下阶,例当银牌。其授金牌,未知何故。次升昭信校尉,正六品下阶,例亦银牌,而非金牌。再升武略将军,从五品下阶,例授金牌,始可理喻。
  平谿上塘罗骆家等处,今黔东南黄平县平溪镇境。旧州草塘等处,今黔南州瓮安县草塘镇境。《大元混一方舆胜览》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播州军民宣抚司下蛮夷军民长官二十,副长官十六,其军民长官之二、八即为平溪上塘驼骆家等处,草塘等处两蛮夷军民长官司。《元史》地理志六播州军民安抚司下正、副长官三十二处,平溪上塘罗骆家等处,旧州草塘等处亦在其列。《元史》百官志七诸蛮夷长官司:“西南夷诸溪洞各置长官司,秩如下州,达鲁花赤、长官、副长官,参用其土人为之。”“诸州。中统五年,并立州县,未有等差。至元三年,定一万五千户之上者为上州,六千户之上者为中州,六千户之下者为下州。江南既平,二十年,又定其地五万户之上者为上州,三万户之上者为中州,不及三万户者为下州。于是升县为州者四十有四。县户虽多,附路府者不改。上州:达鲁花赤、州尹秩从四品,同知秩正六品,判官秩正七品。中州:达鲁花赤、知州并正五品,同知从六品,判官从七品。下州:达鲁花赤、知州并从五品,同知正七品,判官正八品,兼捕盗之事。参佐官:上州,知事、提控案牍各一员;中州,吏目、提控案牍各一员;下州,吏目一员或二员。”罗友忠之为平谿上塘罗骆家等处、旧州草塘等处蛮夷军民长官,秩如下州,从五品职衔。其授素面金牌,或缘于此。平溪上塘长官,友忠而外,尚有今临江新喻之廖玙,见程文海《雪楼集》卷二一《廖隐君墓志铭》。

  考满,升黄平知府,□□军民□□,□武略将军,仍再任□□□□□□帅。
  考释:宋元官制,对官员按期进行考核,三年一考,三考为满,是为考满。根据时间长短,三年为初考,六年为再考,九年为通考,只要具备其一,即可升转。九年三考,考满之日,由有关部门量其功过,分成上、中、下三等,并以此为据决定其升降去留。罗友忠九年考满,升黄平知府,具体何年,无由得知。《元史》世祖纪载,至元二十八年六月辛巳,洞蛮镇远立黄平府。克按,黄平府之立,是升镇远州为黄平府也。朱思本《贞一斋诗文稿》卷上八番释条云:“八番宣慰司都元帅府,治顺元,统八番安抚司。番各有府、州、军名。复有顺元宣抚,统蛮夷部落长官十数处。播州宣抚,统黄平府。思州宣抚,统镇远府,又各有部落长官。葛蛮、都云、永顺、南丹安抚,金筑府,又各有所统州、县,部落长官无虑数十百处,皆溪洞险阻,地窄而名猥多,兹得以略。”
  黄平设府,建制不详。至其名称,记载有三,曰黄平府、黄平元帅府、黄平军民元帅府。何者为是,无由考证。其为黄平元帅府者,记载亦三:郭子章万历《黔记》、乾隆《贵州通志》、嘉庆《黄平州志》等载黄辉《黄平州新城记》云:“州境奠山环河,古称乐源郡,宋元改黄平元帅府。唐以来领于抚使,以五土司属。”嘉庆《黄平州志》古迹有云:“元黄平元帅府,在天官寨,今废。明安抚司署,守御十所署,后俱该州署。”魏源《元史新编》卷六《世祖纪》则谓:“至元二十八年六月丁卯朔,立黄平元帅府,改隶播州。”其为黄平军民元帅府者亦多。正德《秉信碑记》谓:“震之公,威德并着,猫狫顺服。任黄平军民元帅府事,名誉翕然。”之后康熙、咸丰罗氏谱牒,诸多记载,但凡黄平,均为黄平軍民元帅府。

  中□,公领兵征普安、普定□□□□□□月七,病终于营,年四十六。□□□□右将女,先卒。二子:印从、勋。孙□。以其年冬十二月庚申日合葬于其里。谨志。
  考释:黔省北盘江,由东北至于西南,斜贯西黔,迤逦而下,山高谷深,天然分界。宋之于矢、普里二部,元之普安、普定二路,明清兴义、安顺二府,今日黔西南、安顺市二地,一江两岸,人文历史,自然地理,判若霄壤,古今无别。《元史·地理志四》云南诸路行中书省下云:普安,古夜郎地。秦为黔中地,两汉隶牂牁郡,蜀隶兴古郡,隋立牂州。唐置西平州,后改兴古郡为盘州。蒙氏叛唐,其地为南诏东鄙,东爨乌蛮七部落居之。其后爨酋阿宋逐诸蛮据其地,号于失部,世为酋长。元宪宗七年(1258),其酋内附,命为于失万户。至元十三年(1276),改普安路总管府。明年,更立招讨司。十六年,改为宣抚司。二十二年,罢司为路。普安路,下。治在盘町山阳,巴盘江东。
  《元史》又云:普定,宋普里部,附元后改普定府。“至元二十七年,初,斡罗思、吕国瑞入贿丞相桑哥及栗束木等,请创罗甸宣慰司。至是,言招到罗甸国札哇并龙家、宋家、犵狫、猫人诸种蛮夷四万六千六百户。阿卜、阿牙者来朝,为曲靖路宣慰同知脱因及普安路官所阻。会云南行省言:‘罗甸即普里也,归附后改普定府,印信具存,隶云南省三十馀年,赋役如期。今所创罗甸宣慰安抚司,隶湖南省。斡罗思等擅以兵胁降普定土官矣资男、札哇、希古等,勒令同其入觐,邀功希赏。乞罢之,仍以其地隶云南,制可’”。大德七年,改为路。大德七年,中书省臣言:“蛇节、宋隆济等作乱,普定知府容苴率众效顺。容苴没,其妻适姑亦能宣力戎行,乞令袭其夫职。仍改普定为路,隶曲靖宣慰司,以适姑为本路总管,虎符。”
  友忠领兵征讨普安、普定二地夷蛮,当系大德五、六、七年间与播州杨汉英调兵征讨罗甸、顺元隆济、蛇节叛乱事。而友忠大德八年某月七日病终于营,大概是在乱平之后留守驻防或班师回程当中。《元史·杨赛因不花传》云:“大德五年,宋隆济及折节等叛,诏湖广行省平章刘二拔都、指挥使也先忽都鲁率兵偕赛因不花讨之。六年秋九月,师出播境,连与贼遇,破之。前驻蹉泥,贼骑猝至,赛因不花奋击先进,大军继之,贼遂溃,乘胜逐北,杀获不可胜计。遂降摆,下笮笼,望尘送款者相继。七年正月,进屯暮窝,贼众复合。又与战于墨特川,大破之。折节惧,乞降,斩之,又擒斩隆济等,西南夷悉平。” 传中播兵作站地方蹉泥、摆、笮笼、暮窝、墨特川等,即在当时普安、普定境内。道光《贵阳府志》卷三十九:“修文东四十里,今有扯泥堡,即蹉泥也。”咸丰《安顺府志》卷十二古迹载云:“元笮陇部,在今府东六十五里普定县,属定下里。笮笼部,见《刘国杰传》,今呼为笮陇也。”“元摆部,明阿咱寨,在鸡场南木咱。元摆部,见《职官·刘国杰传》。明阿咱寨,亦见《普里本末》。《方舆纪要》云,关索岭所阿咱寨,在所南。按,摆、阿咱一也,书之各异耳,实即今之木咱也。”苴,有zha、cha、ju等音。此读若zha。
  友忠娶妻,墓志字迹不清,无从辨识。其妻先友忠而卒,友忠灵柩归里后,于大德八年冬十二月庚申日与其合葬一墓。

  大德十年丙午十二月吉志。
  考释:罗友忠墓发现于遵义县三岔镇红光村寺坎组杨舟湾大林山上。据遵义县文物管理所简国庆记述,墓葬封土已被雨水冲刷破坏,盖顶石已经部分露出。封土后部的山脊上有一座近代墓叠压在墓葬上。墓葬用细砂岩砌筑,为并列双室结构,左右墓室间无过道相通。两墓室形制、大小基本一致。墓门用石板横向立砌封门,左室封门左上角、右室封门右上角分别有一近三角形的仅能容身大小的盗洞。墓室平面呈长方形,内长280、宽118厘米,墓室内有棺床,棺床与墓壁间有宽7、深6厘米的排水沟,棺床系用三块打磨光滑的石板并列平铺而成,腰坑位于中间一块石板之下,已被盗墓份子炸开,坑内随葬器物被取走。墓壁中部开一长方形壁龛,左室两壁龛长94、高80、进深9厘米,右室两壁龛长95、高80、进深12厘米。壁龛两侧各设一海棠形开光,框内剔地阳刻行书吉语,其中左室从内向外、从左向右所刻四字为“福寿康宁”,右室为“百齐难老”。墓室后壁均设一长方形壸门样式的壁龛,大小、形制基本一致,长59、高61、进深8厘米。
  左室封门处的扰土上有一方墓志斜倚在封门内侧,志文大部分保存较好,略有漶泐残损。简国庆称,据墓志可知死者为罗友忠,任元武略将军、黄平知府,生于南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年)正月三十日,卒于元大德七年(1303年)某月初七,享年四十六。墓志刻于大德十年(1306年)十二月,墓主罗友忠死于征途军营中,并于当年与其亲属合葬。墓志出土时虽位于左室的扰土之上,且该墓曾被盗扰,但是盗墓贼是由封门的左上角进入墓室,封门前的填土似未经扰乱,因此墓志本就应该是被放置在墓室之内某处,即墓志年代与墓葬年代应该是一致的。如前所述,既然墓主于1304年就已经下葬,为何刻写罗友忠墓志的时间要在三年之后的1306年?播州地区高等级贵族似无生前建造寿堂的习俗,罗友忠死于兵营当属猝死,要在短时间内用重达数吨的石材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双室墓是不可能的,推测可能罗友忠死后先葬于它处,待墓葬建好后再改葬并为墓主立墓志。
  播州土司,记载较为系统者,正职杨氏之外,即为副职罗氏。然与杨氏文献相比,罗氏文献,极为稀少。康咸二朝罗氏谱牒,体系自成。历代世系,简要事迹,千年记录,连绵不绝。毕竟属于私家谱牒,孤证不立,真伪难断,疑问难解。近年徒步荒邱,踏勘遗存,但见宋元墓群规格形制,恢宏气势比肩杨氏,初步解除早先疑虑。近日得睹正德秉信碑石、让人震撼的墓石拓片,才算确信康熙《罗氏族谱》、正德《秉信碑记》所载非虚。播州罗氏,季明、友忠、罗勋、罗镛,分派黄平,旁支墓葬规模尚且如此,播州本支当更宏伟,惟其掩藏地下,或已毁坏无由呈现。幸有正德《秉信碑记》,原物犹存。碑脚二十八字,尚能识读。全碑文字,先载康熙《罗氏族谱》,再为道光《遵义府志》、民国《贵州通志》、谭其骧《播州杨保考》多方引用。杨氏祖端,入播缘由,它处载籍,皆极简略。惟《秉信碑记》记载极详,郑、谭二氏皆以为据论述杨氏。目下出土季明、友忠父子墓券记载事迹,与康熙《罗氏族谱》、正德《秉信碑记》、万历《四川土夷考》多处吻合,更加证实康熙《罗氏族谱》等系列播州罗氏文献的真实性。
  (《贵州文史丛刊》 2019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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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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